自从那日后，缝纫店每次来了客人，徐奶奶都会若有若无地提点一句苏含玉的身份。
旁边的邻居很快知道了新来的帮工小姑娘，其实是徐奶奶孙女的事情。
至于之前，众人也只当做是徐奶奶性子古怪，气愤自己儿子多年不归的赌气之举。
而徐奶奶也像是真心将苏含玉当做孙女一般，开始逼着她学习自己的缝纫刺绣技巧。
苏含玉即便在这个上颇有天赋，可起步太晚，自然是一下子不能到徐奶奶的要求。
徐奶奶要求严苛，骂人更是毫不留情。
帕子湿了又干，苏含玉都不知道自己哭了多少次。
一连几个月，苏含玉一边要复习备战高考，一边又要听着徐奶奶的责骂去学习缝纫刺绣，还要抽时间售卖发带跟自己做的小饰品。
她没有了任何休息时间，往往一沾床便睡了过去。
那些曾困扰她深夜不得安眠的事情，似乎也在渐渐淡去。
好在日子长了，一切似乎也好了起来。
落下的进度被一点点补齐，徐奶奶的夸赞也渐渐多了起来，自己做的饰品甚至还接了一些大单子。
时间如流水逝去，梦想中的日子似乎也在一天天到来。
......
1982年七月，正值毕业季，蝉鸣阵阵，空气中的热浪更是扑得人难以招架。
苏含玉刚跟同学们一起合照结束，迎面便撞见搀扶着徐奶奶来的宋瑾成。
她连忙上前，接过宋瑾成手上的花责怪道。
“这天气这么热，你还带奶奶来做什么？”
徐奶奶拿着帕子给苏含玉擦着汗，轻声道。
“今天可是你毕业的日子。”
“是我非要来，你就别怪小瑾了。”
“让奶奶好好看看你。”
苏含玉轻轻将徐奶奶抱住，出声道。
“毕业又算不了什么大事。”
“倒是这天热，到时候中暑就不好了。”
“奶奶你也要多顾着点身体。”
这是苏含玉在南城待的第五年了。
徐奶奶性子古怪，偏偏喜欢苏含玉喜欢得紧，早已将她当做自己亲孙女看待。
苏含玉原本准备考取北华大学，为了徐奶奶最后还是准备考取跟北华大学齐名的南珩大学。
没想到考完试后，意外撞见前来慰问徐奶奶的宋瑾成。
也是那个时候苏含玉才知道，徐奶奶跟宋瑾成的爷爷是旧识。
徐奶奶的一双儿女不是远走他乡了无音讯，而是出任务时意外牺牲。
这么多年徐奶奶始终不愿相信，认定了只是赌气不愿意来见她，更为此拒绝与其他人来往。
宋瑾成得知徐奶奶突然多了个孙女，担心是有人图谋不轨特意来查看，没想到撞见的却是苏含玉。
徐奶奶得知两人的交集后，也感慨缘分。
之后几年更是多有来往，渐渐地熟悉了起来。
毕业典礼结束后，宋瑾成便带着苏含玉跟徐奶奶一起去了早早定好的餐厅。
徐奶奶一边念叨着浪费钱，一边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。
菜吃了大半，宋瑾成问起苏含玉。
“大学也读完了，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？”
“准备回家看看吗？”
提起回家二字，苏含玉显得还是有些不自在。
自从改革开放后，南城发展极快，苏含玉用发带赚的一些钱创办了一家小工作室，后来又扩大规模办了一家公司，包括服装、饰品等多个板块。
这几年钱赚了不少，也打了不少钱给苏父苏母，却始终没有回家。
她曾找人帮忙回家打探过情况，得知沈霖每次放假还是照旧去苏家拜访后，便失了回家的勇气。
苏父那么坚定地让她嫁给沈霖，如今回去指不定又会相逼，她不想再费心思逃第二次。
想到这里，苏含玉摇了摇头道。
“不了吧。”
“我准备带奶奶去北城的医院看病，顺便去那边谈一桩合作看看市场。”
听到要去北城看病，徐奶奶当即不乐意了。
“一把老骨头的人了，浪费那个钱做什么？”
“我才不去呢。”
“你要办事就好好办，不用惦记我一个老婆子。”
见徐奶奶又犯倔了，苏含玉颇为无奈地哄着道。
“奶奶，这怎么叫浪费钱呢。”
“更何况您不是一直想要去北城玩一玩吗？”
“咱们就当旅行还不成吗？”
“除了您以外的事情，都是小事，就别多想了。”
宋瑾成一边帮徐奶奶夹菜，一边跟着劝道。
“含玉说得对。”
“正好我也要去北城一趟，跟你们一起。”

苏父一把将苏含玉推开，沉着脸不悦道。
“没有那个东西，你就好好跟沈霖结婚吧。”
苏含玉愣住片刻，一个荒谬的猜想浮现在脑海之中，她颤抖地问道。
“爸，什么叫做没有那个东西？”
“那是我的录取通知书，是我的东西！”
“你答应过爷爷，只要我考上大学，就不会逼我跟沈霖结婚的！”
“大学大学！”
苏父忽然猛地站了起来，怒道。
“我看你就是书读的昏了脑子！”
“大学有什么好的，姑娘家家还不是要结婚嫁人。”
“小霖现在当兵一切顺利，日后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“说着什么谁逼你结婚，可你为什么要因为记恨把林知青推下山坡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，是要坐牢的！”
苏含玉浑身鲜血似乎要沸腾起来一样，她缓慢地转过头，将目光放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沈霖身上。
“所以沈霖，是你搞的鬼对吧。”
“你诬陷我逼我嫁给你，那录取通知书给谁呢？”
“是准备给你的好妹妹林悦，让她顶替我上大学吗！”
沈霖听到这话怒气更甚，明明是苏含玉做错了事情，他为了不让她坐牢好心去谈条件，可苏含玉竟还如此恶毒地诬陷林悦。
想到这里，沈霖变了脸色呵斥道。
“苏含玉！”
“要我说多少次，我跟林悦清清白白，少在这里胡说！”
“是你推悦悦下山坡，这是你应该给悦悦的补偿。”
“你读不了大学，把机会给别人不好吗？”
“我都愿意娶你了你还要怎么样？”
几乎是话音刚落下的瞬间，苏含玉抬手便给了沈霖一巴掌。
“谁要你娶了吗？”
苏含玉浑身发抖，望着沈霖的目光满是憎恨。
“我能够上大学，有自己全新的人生和完美的以后。”
“你凭什么来替我决定？”
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，苏含玉会突然动手。
就连一向自诩了解苏含玉的沈霖，也罕见地一时间失去了言语，怔愣地对上苏含玉憎恨的目光。
这是沈霖第一次发现，苏含玉望着自己的神情早已没了往日的欢喜，甚至还带着一丝怨恨。
可念头刚冒出来的一瞬间，便被沈霖直接否决了。
怎么会？
含玉不可能怨恨他的。
沈母最先反应过来，直接上前查看着沈霖的脸，随后尖叫道。
“这就是你们苏家养的好闺女？”
“别忘了当初是你害得我家老沈废了双腿，主动提出要结亲。”
“现在我儿子好好的就被你女儿打，日后还当真是要反了天了不成？”
不等苏父开口，苏含玉抢先道。
“对！”
“所以你最好劝你的儿子别娶我。”
“否则他毁了我上大学，沈家也别想好过，看谁拼得过谁！”
沈母气急了冲上去就想要撕打苏含玉，可沈霖却直接挡在了沈母面前，神情隐忍道。
“妈！”
“这是我跟含玉的事情。”
“不需要你来插手。”
“更何况，我是一定会娶含玉的！”
沈霖坚决的态度气得沈母一时间说不出话来，苏父更是直接开口道。
“苏含玉，你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？”
“小霖对你这么好，你到底在闹什么？”
“我再问你一句这个婚你到底结不结！”
“不结！”
苏含玉一把抹掉自己的眼泪，环视屋子里的所有人说道。
“我一定要去读大学！”
“就算是死，我也不会跟沈霖结婚！”
苏父更被这话气得不行，直接上前一把拽住苏含玉。
如钳子般的手抓着苏含玉疼痛不已，她奋力挣扎，却还是被强硬地推到房间。
“砰！”得一声。
房门被关上，苏含玉下意识冲去门口想要打开房门，却发现门外被上了锁，不管她怎么挣扎门始终纹丝不动。
“爸！”
“你做什么？”
“你放我出去！”
“我不要嫁人，我要读书！”
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起，苏父重重地说道。
“这件事由不得你。”
“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，再说离开房间这件事！”
苏含玉没料到苏父态度如此坚决，她用力地敲打着房门，不断哀求他放自己出去。
迟迟没有得到苏父的回应，苏含玉咬着牙说道。
“沈霖，你快让我爸放我出去！”
“我是不会嫁给你的。”
“你非要逼我，就别怪我到时候跟你同归于尽！”

可最终这句话还是没能问出口。
他带林悦去了禹城大学，却被告知那张录取通知书早已作废。
“这个同学已经提前来告知过我们了，她因为家庭的原因无法入学，请求作废这张录取通知书。”
招生办的工作人员一边说着，一边又怀疑地看向他们。
“你们是哪弄来的这张录取通知书？”
短短一句话，让林悦顿时崩溃，录取通知书几乎被她捏成一团，她只能不断地哀求。
“怎么可能，我没有作废这张录取通知书。”
“麻烦您撤销好不好？”
“这是我辛苦考上的大学。”
“我没有作废。”
说得急了，林悦甚至抓着沈霖要他帮忙解释。
“沈哥哥，你快告诉他。”
“这张录取通知书就是我的。”
“我没有作废这张录取通知书，凭什么不让我入学！”
沈霖没有动弹，拼了命地在思考为什么？
苏含玉为了读大学，不惜跟他撕破脸，连苏父苏母都不管不顾地逃出去，她又怎么可能会选择作废这张录取通知书呢？
他冲到工作人员面前，强压住慌乱问道。
“是苏含玉自己来学校作废的吗？”
谁料工作人员却不再多说，只说确定是本人作废。
含糊的态度让沈霖愈发不安，他推开了林悦，不管不顾地四处发寻人启事。
可整整五年，唯一证明苏含玉还好好的证据，便是定期打在苏父卡里的一笔钱。
沈霖以为这辈子他再难见到苏含玉了，却不想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撞见。
没有想象中穷困潦倒、狼狈不堪的模样。
沉稳、宁静却又透出几分明艳的味道。
是他从未见过的、更加鲜活具有生命力的苏含玉。
一切都在提醒他一个最不愿承认的事实。
离开了他，苏含玉好像变得更好了。
莫名的憋屈像是一团棉花紧紧堵塞着沈霖的心里，连带着呼吸似乎都变得艰涩了起来。
车子忽然停了下来，张志平转头看向后边道。
“苏小姐，沈团长，我们到了。”
苏含玉点了点头，随后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车门。
沈霖看着自己落空的手，停顿片刻后收回也跟着下了车。
一见到苏含玉，宋瑾成便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含玉，你来了。”
“徐奶奶在里边等着你呢。”
他还想继续说什么，余光瞥见下车的沈霖又猛地一沉。
一旁的张志平连忙解释道。
“宋哥，宋老刚好有事要找沈团长，就一起了。”
宋瑾成看了一眼苏含玉，还是点了点头道。
“老爷子要见的人，我自然是拦不住。”
“含玉，我们走吧。”
他护在苏含玉身后，劲瘦的身躯将苏含玉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，不让沈霖看到分毫。
同为男人的沈霖，自然察觉到宋瑾成的敌意跟保护欲。
而宋瑾成这般防备的态度，明摆着是多少知晓他跟苏含玉之间的关系。
但更让他不安的是苏含玉的态度。
明明刚刚对他那么谨慎的苏含玉，在面对宋瑾成时却是出乎意料的放松。
他握紧手，一时间思绪纷乱。
旁边的张志平没察觉到沈霖的异样，盯着宋瑾成跟苏含玉的背影感慨道。
“宋哥跟苏小姐当真是般配呀。”
“听说苏小姐还是大学生呢。”
听到这话，沈霖猛地止住脚步。
张志平被吓了一跳，慌乱说道。
“沈团长，我忘了您不喜欢听这些。”
“不好意思。”
“他们在一起了吗？”
沈霖盯着宋瑾成的背影，沉声问道。
张志平愣了片刻，好一会结结巴巴回答道。
“还......还没有吧。”
“听说宋哥还没表白呢，不过他都等了人家小姑娘五年了，应该也快了。”

说完这话，宋瑾成直接招手叫来旅馆服务员，给了一些钱后便让服务员帮着苏含玉一同扶着徐奶奶上去休息。
苏含玉见宋瑾成执意如此，也只好点了点头，还不忘叮嘱道。
“注意安全。”
“说不通别搭理就行。”
宋瑾成站在原地，看着苏含玉进了旅馆，而不久后房间灯光亮起。
他低下头，一眼便看到朝着自己走来的沈霖。
“沈团长好好的，怎么还做起跟踪的事情了。”
沈霖抬着头，看着刚刚亮起灯的那间房间道。
“这是北城最好的旅馆，不用跟踪我也知道你会订在这里。”
听到这话，宋瑾成讥讽道。
“难怪这几年含玉不想提起你。”
“在你眼里，她是不是只配依附旁人，没有一点自主能力？”
“旅馆是含玉找的，也是含玉出的钱。”
藏于深处的事情一朝被人挑破，沈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不少。
“宋瑾成，你认识她多久？”
“凭什么装出一副很了解她的样子。”
“我跟她认识了整整二十年，你算什么东西？”
沈霖向来冷静寡言，除了那次对流浪汉，这是他第二次冲动地说出这样无礼的话。
见沈霖气急败坏的模样，宋瑾成冷哼道。
“二十年又怎么样？”
“二十年还不是靠逼才让含玉跟你办了个有名无实的婚礼。”
“哦对了，结婚申请都没报上去呢，名分都没有。”
宋瑾成难得露出几分得意的神情，气得沈霖一时之间失了智，直接一把拽住了宋瑾成的衣领。
“要不是你，含玉早就是我的妻子了！”
“住手！”
呵斥声从不远处传来，苏含玉喘着气跑了过来，一把扯开沈霖的手将他推开。
“沈霖，我跟你早在五年前就没关系了。”
“你还在闹什么？”
苏含玉警惕地看着沈霖，还不忘挡在宋瑾成身前，生怕他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。
沈霖看到苏含玉护犊子的样子，眼眸中闪过一丝受伤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住心里的不爽问道。
“含玉，我们结婚了的。”
“是他骗了你，把你拐走让我们分开了整整五年！”
“沈霖，你清醒点！”
苏含玉冷冷地看着沈霖，毫不犹豫道。
“宋瑾成没有骗我，更没有将我拐走。”
“从头到尾都是我自愿，甚至是我要求他带我离开。”
“跟你分开，我求之不得。”
“至于你口中所谓的结婚。”
“没有结婚证，法律不会承认。”
“如果你还继续纠缠下去，就别怪我报警。”
说完这话，苏含玉拉着宋瑾成的手就往另一边走去。
沈霖下意识想要跟上去，下一秒又止住脚步。
他站在原地，眼睁睁看着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。
心底又苦又涩，止不住的疼痛蔓延四肢。
沈霖不明白，苏含玉刚刚推他的那一下有这么重吗？
否则怎么会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这么困难。
沈霖在原地站了很久，久到路边的灯光熄了大半，街上的车子都没了踪迹后，才慢慢往回走着。
到租房楼下时，等候已久的林悦忽然跳了出来。
“沈哥哥，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。”
“是出了什么事吗？”
沈霖看了林悦许久，还是没提今天遇上苏含玉的事情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这次考试你准备的怎么样了？”

抱着这样的念头，苏含玉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苏含玉便起床去了徐奶奶的缝纫店里。
整理布料、招呼客人、打下手。
很快附近的邻居都知道，那个性子古怪的缝纫店来了个漂亮小姑娘当帮工。
徐奶奶的缝纫手艺极好，只是性子古怪才使得不少人下意识躲着她。
如今有了苏含玉，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让苏含玉转交那些衣物跟要求。
徐奶奶瞧见一切，踩着缝纫机阴阳怪气道。
“这一个个的，倒是喜欢你喜欢得紧。”
苏含玉将手上的衣物放了下去，扬着笑容瞧着徐奶奶道。
“喜欢我有什么用，这不还得多亏徐奶奶您的手艺活吗？”
“看这弄的多漂亮。”
徐奶奶不说话，苏含玉便半哄半骗，总算哄得徐奶奶故作凶狠道。
“还在这里做什么，招呼人去。”
连着在徐奶奶这里待了半个月，苏含玉也摸清楚了徐奶奶嘴硬心软的性子，相处起来更是自然了不少，还会专门找徐奶奶学习南城话。
与此同时，苏含玉也趁着空闲时间出去四处晃荡，对南城也终于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。
只是究竟要做什么生意，苏含玉一时半会也没有思绪。
直到一次她打扫卫生时，无意间看到了那些落下的碎布，脑海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。
得知那些碎布没有用后，苏含玉便将那些碎布收集起来，重新裁剪缝合弄成了一条条发带。
弄好之后，苏含玉便趁着休息时间，特意跑去市场之类的地方售卖。
那些地方人流量大，连带着发带也卖的极好。
看着到手的钱，苏含玉难得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。
不管是读书还是经商，需要的钱都不在少数，赚越多的钱，苏含玉心里就越有底气。
正当苏含玉兴致勃勃准备大干一场时，却在市场旁的电视上，看到了自己的寻人启事。
苏含玉，女，19岁......
苏含玉浑身的血液像是顷刻间被凝固了一样。
她本以为自己跑了，除了苏父苏母便无人会在乎。
可这则寻人启事，明显是沈霖的手笔。
苏含玉不明白，这辈子沈霖为什么非要纠缠着她不肯放过她。
难道是记恨她让宋瑾成作废了那张录取通知书吗？
为了林悦，沈霖就这么憎恨自己？
心口像是被架了一锅油般沸腾不止，疼痛和憎恨洗刷着苏含玉浑身上下。
可她什么也做不了，只能狼狈地跑到无人之处，任由大滴大滴的眼泪划过脸颊。
她哭了很久，哭到夜幕降临后，才堪堪止住眼泪。
苏含玉想了很久，最后选择去那些偏僻一些的路口售卖发带。
可来往的人少，意味着买的少也不多。
一来二去，往往一天都只能卖出一两条。
苏含玉觉得或许是自己做的有问题，便愈发勤奋地钻研样式，睡的时间也越来越晚。
一天卖发带时，苏含玉撑不住地靠在墙上睡了过去。
可在脚步声传来时，她还是下意识惊醒道。
“您好，要买些什么吗？”
抬头的瞬间，苏含玉愣在了原地。
是徐奶奶。
她连忙站起身，平日巧舌如簧的她，第一次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。
徐奶奶没有说话，只是往另一边走着。
苏含玉不敢多说什么，连忙将东西收拾好，低着头跟了上去。
可走着走着，却不是回家的方向。
苏含玉心里发慌，刚准备问却见徐奶奶停下了脚步。
“就在这里放下来吧。”
她抬头一看，发现竟是一个人来人往的市场。
虽比不上她之前去的那块市场人多，却比她平日待的那些路口好多了。
苏含玉愣愣地看着徐奶奶，小声问道。
“徐奶奶，您不生气吗？”
“生气。”
徐奶奶背对着苏含玉，冷哼一声道。
“天天回来这么晚，去找你也找不到。”
“是不是哪天死外边了，我都不知道自己找的帮工没了？”
苏含玉眼眶一酸，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徐奶奶。
徐奶奶愣住许久，还是伸手回抱住苏含玉道。
“那个寻人启事我看到了。”
“小姑娘家家的，不是被逼到不行了，是不会一个人跑这么远的。”
“以后你就是我小孙女，日子长了，没人会怀疑你的。”
苏含玉郑重地点了点头，将徐奶奶抱着紧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