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女主角分别是林绣沈淮的其他类型小说《折绣林绣沈淮 番外》,由网络作家“独步寻花”所著,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,本站纯净无弹窗,精彩内容欢迎阅读!小说详情介绍:梁如意上下打量她一眼,语调冷淡:“姑娘,该用早膳了。”林绣有些莫名紧张,跟在后面进去坐好。梁如意就站在一旁,拉长了脸让人上菜。林绣不知道吃饭该有什么规矩。梁如意突然伸手,戒尺拍在她后背:“挺直腰背,双腿并拢,姑娘从前那些小家子气的姿态,看了只会让人嫌恶!”林绣唬了一跳,立即低声应是。“大点儿声,扭扭捏捏成何体统!”林绣只好大声道:“知道了梁妈妈。”院子里的小丫鬟在扫雪,都捂着嘴笑,林绣忍着难堪,脸烧了个通红。梁如意垂眸看林绣小口吃饭,吃相倒还文雅,只是身姿弱柳扶风。这几日她就发现,林氏这姿势,微塌着肩膀,细长的脖颈无意识略垂着,也许林氏本人没有察觉,这副模样,看在别人眼中,毫无礼节和教养。软踏踏的身子,眉目含情,看人时不敢直视,只抬...
林绣有些莫名紧张,跟在后面进去坐好。
梁如意就站在一旁,拉长了脸让人上菜。
林绣不知道吃饭该有什么规矩。
梁如意突然伸手,戒尺拍在她后背:“挺直腰背,双腿并拢,姑娘从前那些小家子气的姿态,看了只会让人嫌恶!”
林绣唬了一跳,立即低声应是。
“大点儿声,扭扭捏捏成何体统!”
林绣只好大声道:“知道了梁妈妈。”
院子里的小丫鬟在扫雪,都捂着嘴笑,林绣忍着难堪,脸烧了个通红。
梁如意垂眸看林绣小口吃饭,吃相倒还文雅,只是身姿弱柳扶风。
这几日她就发现,林氏这姿势,微塌着肩膀,细长的脖颈无意识略垂着,也许林氏本人没有察觉,这副模样,看在别人眼中,毫无礼节和教养。
软踏踏的身子,眉目含情,看人时不敢直视,只抬眼皮,含羞带怯地一扫,实在是狐媚子般勾人。
莫说公主和老夫人看不上,就是寻常农家商户,也不肯娶。
旁人不知,这些亲近伺候的可都知晓,林氏出身青楼,耳濡目染,便养成了这副模样。
梁如意想着刚刚所见,勾得世子魂不守舍,简直不堪入目!
“手往上一点儿!”梁如意一戒尺拍下去,正抽在林绣手背。
林绣手一抖,筷子和碗便跌落在地,她手背生痛,眼里也含了泪,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。
梁妈妈怎么前后差距这么大。
林绣抬眼看去,梁如意冷哼一声:“姑娘接下来学的,才是咱们公主府,真正的规矩!”
梁如意森然的表情,大白天的让林绣出了一身冷汗。
林绣下意识想咬唇,又被梁如意抽了下手:“动不动就做这小家子气的动作,姑娘请抬起头来看人!”
梁如意唇角向下撇着,冷硬严厉,和林绣对视:“姑娘坐没坐相,站没站相,一身狐媚气,今日便先学这最基础的。”
林绣想解释自己并没刻意如此,梁如意却毫不留情用戒尺去拍打她的手背和胳膊,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若姑娘不愿意抓住这个机会,奴婢就去回禀公主,姑娘也好早早离府归家去,咱们世子费了多大的劲才劝了公主松口,姑娘自个儿不珍惜,奴婢能有什么办法!”
林绣强忍委屈,想起沈淮之手上的伤,想他的话,也许是沈淮之在,梁妈妈不敢得罪才收敛脾气,如今沈淮之已走,自然更严厉。
是了,沈淮之嘱咐过,若严厉些,也忍忍。
林绣忍着疼,恭恭敬敬道:“梁妈妈莫生气,我听您的话。”
梁如意这才略满意,向林绣演示坐姿。
林绣端正坐在椅子上,脑子里不断默念着梁妈妈的话。
正坐当身体挺直,双腿并拢,双手自然握于膝上,女子该端庄娴熟,看人要堂堂正正,目不斜视。
还有侧坐,跪坐,横坐,抱膝坐......
女子要柔美,婉约,优雅,谦卑虔诚又不失活泼......
林绣想哭,想起小时候在青楼,花萼姐姐说,去他娘的三从四德,这什么世道,凭什么只逮着女子一人欺负。
为什么沈淮之能想怎么坐就怎么坐?
胡乱想着,一会儿把思绪扯回来背这些规矩,一会儿又飘远了,回到温陵去,大海里,自由自在多好。
乱七八糟的让她头疼,林绣一坐就是一个时辰,各种姿势,腰酸背痛了也不敢提。
但凡张嘴,就是戒尺打下来。
林绣的手背又红又肿,胳膊上肯定也青了。
坐完没个停歇,梁如意面无表情道:“咱们女子,站姿也尤为重要......”
林绣早饭没吃几口,又来了月事,小脸煞白,腿都在打颤,但不得不顶着一碗水站在堂屋正中央,身子直得像一棵树。
梁如意戒尺抽下去毫不手软,水洒了一滴,林绣非要挨上几板子。
林绣小腹传来阵痛,只觉得手脚都冰凉,后背的汗带走了全部的温度。
她再坚持不下去,摇摇欲坠的,突然身子一软往下倒去。
梁如意正好抽过来,目标本是她手臂,却直接抽在了林绣脸颊。
“啪”一下,连绿薇身子都是一抖。
她赶紧垂眸,过去接住林绣,绿薇心中都不忍了:“梁妈妈,要不今日先到这,姑娘还来着月事。”
梁如意淡淡一扫:“让姑娘歇息片刻,午后继续站着。”
绿薇手下的肌肤在颤抖,林绣捂着脸,想哭又不敢哭,手背和露出来的腕子,肿得把镯子都快撑满了。
“梁妈妈,不请个府医吗?女子月事腹痛,而且这样打下去,姑娘她......”
“只是寻常伤痛而已,再者,哪个女子不来月事?姑娘若连这都抗不过去,将来如何为世子绵延子嗣?”
林绣捂着脸,浑身就没有不疼的地方,她恨不能立即就有骨气有尊严的回到温陵去,可心里又拉扯着放不下沈淮之。
眼看着希望就在眼前,触手可及的地方,她不能放弃。
她的玉郎都为了她和母亲争吵,连手都割伤了,自己怎么能连这点儿伤痛都熬不住。
这算什么,比之从前在青楼挨的教训,体面多了。
林绣咬牙站起来,颤颤巍巍重新站好。
梁如意就坐在一旁半眯着眼,林绣但凡动作不标准或是想偷懒,她立即就用那双炯目瞪过来。
戒尺也会毫不犹豫拍打在林绣身上。
打过一次脸,第二次好像就彻底放开了顾忌。
很快林绣的脸也肿了一圈。
东厢房丫鬟们住的屋子里,问月让人死死压着春茗。
“好妹妹,我知道你心疼姑娘,但府里谁学规矩不是这样过来的,你刚进府的时候,难不成没挨过打?”
春茗被人捂住嘴,发出困兽般的哀鸣。
她比姑娘笨多了,一个动作做十几遍都做不好,可姑娘一次就会。
那老虔婆分明是刁难!
春茗流着泪,想问问姑娘。
什么时候能回家去,天大地大,都好过这四方院子。
以往卯时刚到,林绣就醒了,但也许是因为沈淮之的归来让她心安,早上竟然多睡了会儿。
也没人叫她。
林绣睁眼时,都快到了辰时。
她一动,绿薇就进来伺候,服侍林绣穿衣洗漱,这才犹豫着开口说了春茗离开一事。
林绣满是震惊,抓住绿薇的手:“什么时候走的,怎么不叫我?”
昨天不是还好好的,得闲时她还跟春茗说,快过年了,打算剪几个窗花,就像在温陵的时候一样,添些喜气。
怎么说走就要走?
绿薇只负责伺候林绣,不知道这些安排,只好叫了问月和梁妈妈进来。
问月低下头,解释道:“昨个世子叫了春茗过去说话,回来春茗就不太高兴,哭了会儿便说要走,奴婢和梁妈妈怕闹起来,只好让人准备了马车和行囊,想着拖到姑娘醒来,谁承想春茗寅时就离开了......”
林绣一听就心慌,肯定是沈淮之说了什么,保不齐就是一通责罚。
在温陵的时候就这样,春茗做什么他也不满。
林绣当即起身道:“备马车,我要去找春茗!”
寒冬腊月的怎么赶路。
春茗想来也是赌气,林绣心里担忧得很,也怨怪沈淮之背着她赶春茗走。
怎么也要见一见再说。
问月为难地看向梁如意,不知道该不该去备马车。
梁如意微抬眼皮:“姑娘想出门,奴婢须得禀明公主和老夫人,这么折腾下来,哪里还能追得上春茗,依奴婢看,姑娘还是别费事了。”
林绣基本都会听梁如意的话,但这次她还是坚持要去寻春茗,“若公主责怪,我一力承担。”
梁如意冷笑:“姑娘是又忘了挨罚时候的滋味儿......”
林绣打断她,正色道:“既然我是这明竹轩的主人,就请梁妈妈听我的话。”
“问月,去要一辆马车,我现在就要出府!”
问月咬咬唇,转身去了。
梁如意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林绣一眼,没有再拦。
都过去了一个时辰,有公主府的令牌,春茗这会儿都出了城到了通州。
去哪里再寻人。
.
林绣坐上马车,盼着春茗别走太远。
但一路往南到了通州,快要上了官道,都没找到春茗。
问月陪着一道,还是低声劝林绣算了,“姑娘,咱总不能追到保定去,走太远了,公主和老夫人一定会生气的。”
何苦呢,给自己找些麻烦。
林绣眼圈红了,“春茗一定是怪我,生我的气这才不告而别。”
大冬天的,赶上天气不好,风雪交加,路途泥泞,这一趟折腾回去,顺利也要三个多月。
就是想走,为什么不能等到开春恢复了航运?
林绣看着官道上来往的马车,叹息一声:“回去吧。”
问月放下帘子,让车夫打道回府。
路过通州码头时,林绣突然喊停,刚刚没注意,这运河上还有船在行驶。
春茗会不会坐船去了?
林绣提着裙子,跳下马车,小跑到码头附近,问月赶紧跟上去,拿了大氅给林绣披上。
只这一看,林绣就心生失望。
码头上的船是破冰船,正有不少工人在凿冰运冰。
河面上仍旧结着厚厚的冰,无法正常航运。
林绣一眼望过去,皆是壮年的男丁,个个穿着青灰色的棉袄,吆喝着背起冰块,一点点运上岸。
问月以为她没见过这般的场景,这在北方很常见。
“每年这个时候,都要存了冰供夏天用,是行不了船的,姑娘,您不用担心春茗,奴婢给她带足了行囊和粮食,不会委屈了她的。”
在这些大面上,公主府并不会苛待。
林绣淡淡嗯了一声,“问月,春茗走的时候,跟你说什么了吗?她最喜欢你,总跟我说你待她像亲姐姐似的。”
问月一听这个,心里就惭愧。
“姑娘,春茗说家里的鱼儿想她了,给她托梦,这才着急回去,奴婢觉得春茗想家了,早点回去也是好事,您觉得呢?”
林绣心里一酸,春茗很会养鱼,养海边捡来的那些小东西,平日里无事就对着一缸的鱼说话。
进京前,还千叮咛万嘱咐隔壁的于婶子,让她常照看。
这么久了,还不知道活没活着。
林绣闭了闭眼,回去也好,回去自在。
她紧了紧大氅,就要转身上马车,刚走不远,便听到身后几声呵斥。
还有抽鞭子的声音。
林绣循声看去,一个衣着单薄,身量高挑的年轻男子,脚边碎了几块冰,正用胳膊护住了自己的头。
监工的士兵鞭子抽上去毫不留情:“一早上碎了多少冰,笨手笨脚,还不赶紧滚!”
那年轻男子抬了抬头,正和林绣的视线对上。
林绣一怔,这男子满脸狰狞可怖的疤,身形瘦削,但眉眼极为英气逼人。
他做错了事,监工的不肯再用,连银钱都不愿意结。
“碎了多少冰,不让你赔都是可怜你家中弟妹生病!还敢要钱,要什么钱!滚!”
“耽误了贵人用冰,几条命也不够你赔!”
年轻男子像生了病,不甘心地低声求了几句,但还是被监工拿着鞭子赶走。
林绣觉得他可怜,这世道总是对穷人不公平多些,河里多少冰,碎上几块又有什么。
寻常百姓,谁家夏天用过冰,冬天用过碳。
她摸了摸腰间,还好带了荷包打算给春茗路上用,林绣解下来递给问月:“给他送去吧,让他拿去给弟弟妹妹买药,也算咱们做件好事。”
林绣在温陵长大,那里都信奉妈祖娘娘,多做好事总没错。
问月笑笑,拿着荷包去找那男子。
她也不过问别的,将荷包硬塞过去:“我们姑娘赏的,拿去买药再买几身衣服,运冰的时候就不至于冻得背不住。”
这大冷天的,穿这么少哪能受得了。
问月说完扭头便走了,至于对方是谁,她自然是不关心的。
等再回了码头,问月就看到自家世子带着鸿雁,一阵风似的骑着马过来,她紧张地提了口气迎上去。
沈淮之沉着脸,往远处问月来的方向看了看,没瞧见什么,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林绣身上。
见到她们算是放了心。
“怎么追了这么远,可找见春茗了?”他一阵头疼,下了朝就收到消息往这赶。
没想到春茗回去后反倒生起了气。
竟然赌气不和林绣说一声就走。
闹得他两头不落好。
沈淮之叹口气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林绣。
心里愧疚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林绣淡淡扫了他一眼:“赶走春茗,世子可满意了?”
林绣是被人摇醒的。
睁眼是春茗那张熟悉的脸,林绣登时就哭了出来,哑着嗓子叫她名字。
“春茗,我好疼......”
林绣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学完规矩,又是什么时候食不知味吃完了午膳,最后躺在床上,一闭眼就睡着了。
春茗眼眶一酸,扶着林绣起来:“姑娘咱不学这狗屁规矩行不行?”
门口绿薇装作没看到,闭着眼打瞌睡。
林绣浑身酸痛,摇头说不行,不能半途而废。
“可那个梁妈妈也太心狠了!”
林绣赶紧捂住她嘴:“你傻呀,让人听到,非要打你一顿不可,春茗,你放心,我能坚持下去,从前在翠红苑,什么手段我们没经历过,这算什么。”
春茗没办法,只好压低声音在林绣耳边道:“姑娘,你若坚持不下去就装晕,问月姐姐说,高门大户里的小姐,都是这样逃课的。”
林绣笑了笑,干裂的唇一阵疼,“公主一番好意,上午梁妈妈教课时还说了,年节宴会多,公主想带我去露露脸呢,我得抓紧学才是,咱们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,别让公主失望,也别让玉郎跟着操心。”
等玉郎回来,她肯定学成了规矩,一定是个惊喜。
春茗心中发苦,但也知道姑娘等这一天,等了许久,不会轻易放弃。
“那我陪着姑娘,这些规矩比我学的还复杂呢,我都不会。”
林绣笑笑,正要说春茗何必再受次苦头,就听到绿薇一声轻咳,知道是梁妈妈来了,她赶紧推着春茗往净室去。
“快进去,别惹了梁妈妈不高兴,你挨罚了还怎么偷着给我送药?”
春茗虽然不是个聪慧人,但也不傻,拿了药藏到内室去,屏息听外面动静。
林绣强撑着起床穿衣,梁如意冰冷的嗓音让人浑身发抖:“姑娘不可因为一点儿小痛小病就懈怠,不过念在你态度认真的份上,下午可不必练习站姿。”
“随奴婢来吧。”
林绣心中一喜,跟了出去,但很快就知道,还不如站姿呢,这行礼问安,一会儿跪拜一会儿弯腰,比站着累多了。
她咬牙坚持,没敢拒绝。
梁如意换了个藤鞭,更方便惩罚,隔着厚厚的衣裙,打在身上闷疼。
春茗就站在屏风后偷偷看,眼泪模糊了视线,疼得她心也跟着一抽一抽。
真想出去给这老虔婆一脚,但姑娘说了,千万不能冲动,京城她们谁都得罪不起,就连奴才,也能一句话就把她们给玩死。
林绣练习了多久,春茗就在这站了多久,一直到天色黑下来,一直到用完膳,又到梁妈妈让姑娘背了一晚上的《闺训》。
春茗下唇都快咬烂了,好不容易等梁妈妈回去休息,她才肿着眼睛过来,颤抖着手去碰林绣的胳膊。
林绣已是极限,亏了她从前什么活都干才不至于倒下,没精神安慰春茗,眼睛闭了闭,昏睡过去。
春茗替她脱了衣服盖好被子,用湿热的巾帕擦了脸,又细细涂抹药膏在林绣手上和身上。
做完这一切,春茗才出去。
春茗偷偷敲开了问月的门。
问月今日不当值,都准备歇下了,开门见是春茗,一愣才问怎么了。
春茗下午藏在姑娘内室,偷偷写了封信,她是跟着姑娘学的写字,就是怎么写也写不好,没好意思给问月看,叠好了才递过来:“问月姐姐,您能帮我把这信给鸿雁吗?”
也没说别的,就是问问世子何时回来,姑娘来了月事,规矩能不能晚点儿再学。
或者少学点也行。
问月低头看那封信,不知怎的,喉头就是一哽,她赶紧眨了眨眼:“你这丫头,哪有奴才给主子写信的道理,我可不敢帮你,被公主知道了,发卖了你都是轻的!”
春茗脖子一缩,她没想这么多,只是心疼姑娘。
“那该怎么办呀问月姐姐?”
问月叹息:“你安心待着,世子年底就回来了,到时候姑娘就没事了。”
春茗苦了脸,她怕姑娘等不到世子回来就病倒。
问月见她实在苦恼,最后还是压低嗓音:“明日安排你去给咱们当奴才的拿饭,路过前院的时候,要是碰见鸿雁,倒是可以问问,他怎么做,可与我无关,知道吗?”
春茗来了希望,重重点头,双眼亮晶晶的,让问月心下不忍。
她也只能包庇一二,但愿这信能到世子手中。
春茗不觉她的心思,千恩万谢走了,手里捏着信,也没注意到一间屋子的支摘窗突然就合上了。
......
春茗等了几日也没见到鸿雁,倒是等来了公主身边的王嬷嬷。
她见过这个嬷嬷,比梁妈妈还凶。
春茗下意识低头,不敢再等下去,提着食盒准备回明竹轩去。
王嬷嬷哼笑,让人拦住春茗:“春茗姑娘鬼鬼祟祟在这等了几日,可等到想等的人了?”
鸿雁早被支开,自然不可能出现。
春茗紧张道:“奴婢没等谁,只是累了在这歇歇脚......”
王嬷嬷:“还敢撒谎!来人!将这不知死活的贱婢拿下,压到公主跟前问罪!”
春茗吓得脸色都白了,她不过就是想让鸿雁捎封信而已!
她想解释,但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已经上前,用绳子将她缠了个结结实实,嘴上也堵了块破布。
春茗呜咽叫着,畏惧不已,她不怕死,就怕连累姑娘。
王嬷嬷居高临下笑笑:“差点忘了你不是咱府里卖了身的丫鬟,来人去叫林姑娘,怎么发落,自然还是要问林姑娘的意思。”
春茗更加绝望,挣扎着不肯走,最后还是被人拖着去了荣华堂。
林绣这会儿正在院子里学习女子四德之一,妇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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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如意一鞭子抽在林绣的后背:“挺直腰杆!虽府里有丫鬟仆妇伺候,不需要姑娘亲自打扫院子,但是基本的活计,姑娘还是要会!”
林绣疲惫地点点头:“我知晓了,梁妈妈。”
她已经在这扫了一上午的院子,有半点儿灰尘,梁如意就是一鞭子打下来。
林绣都没了说不的力气,只盼着赶紧让人满意。
梁如意皮笑肉不笑,盯着林绣动作,正要再挑几个错处,余光就看到几个婆子涌进来。
都是公主院里的人,梁如意神色不动,装作不知般疑惑道:“你们这是来做什么?”
一婆子回道:“梁妈妈,咱们是奉了公主的命令来请林姑娘过去,林姑娘身边的丫鬟春茗,不分尊卑,让王嬷嬷抓个正着,惹公主震怒.......”
林绣脸色煞白,手里的笤帚也掉落在地,春茗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?
最终林绣还是又喝了碗避子汤。
浑浑噩噩至午膳过后,林绣都没能等到沈淮之回来好让她问个清楚。
正烦乱着,就听到外面有个婆子慌乱的声音。
林绣忙起身出去,发现是明竹轩负责守门的那个刘妈妈。
刘妈妈欠了欠身:“姑娘,快去看看吧,春茗这丫头吓坏了贵人,王侍郎家的小公子啼哭不止,公主发了火,要打杀了春茗呢!”
林绣眼前一黑就要跟着去看看,绿薇赶忙拦住:“姑娘这身衣服可不成,若让公主看了您衣着不得体,恐会更生气!”
绿薇扯着林绣去换衣服,林绣着急之下,并没有注意绿薇给她挑了件艳色衣裙。
一路过去,尽是好奇看过来的视线,说起来,林绣入府一月,还没出来走动过,许多人只闻其人,不见其相貌。
如今一见,果然是个漂亮的,这样艳丽,难怪世子爷倾心。
林绣脚步匆匆,待看到园子里围满了人,还能听到小孩哭声时,她突然脚步一停,左右看了看,抓了团冰凉凉的雪在手心。
京中多雪,林绣闲着没事就捏雪球,三下五除二就捏了个雪娃娃出来。
她一边走着,一边思量着话语。
等走近,看清那嚎哭不止的小娃娃,还有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春茗,林绣掐了下手心,走过去给正中央,高贵端庄的妇人行礼。
这般貌美不失威严又众星捧月的气势,必然是长公主。
“民女给长公主请安。”
“见过诸位夫人。”
华阳也是第一次见林绣,倒是比她想象中冷静,就是打扮得,太招摇,这张脸也是媚态横生。
一瞬间便冷了脸色。
“既是你的奴婢,本宫自然要过问你的意见,要打要卖,给本宫一个交代便是。”
林绣努力挺直腰板,其实手都在打哆嗦,这辈子没见过如此多的贵人,满京城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都在了,全都神情冷漠或是好奇打量。
华阳身边的丫鬟上前一步,讲了始末。
春茗这丫头来园子里给夫人小姐更换手炉,转身碰到了王侍郎家的小公子,王夫人老来得子,宠得他像个宝贝蛋。
五岁的小家伙被撞翻在地,一抬眼见到春茗脸上大片的胎记,嗷一声就哭了。
说是见到了鬼。
林绣听了心中酸楚,世人心中的偏见就是如此,可这也不是说理的地方。
她视线转了一圈,落在那小男孩身上。
粉雕玉琢的小公子,哭得直打嗝。
林绣蹲下去,努力扯出一抹漂亮又温柔的笑,将手心的娃娃给他看:“小公子,你看,喜欢吗?”
她手巧,捏得有模有样,手心冰凉凉一片红,纤细的手指托着那娃娃甚是好看。
王小公子转了转眼珠:“你还会捏什么?”
林绣便又随手将那雪团捏成个小兔子。
王小公子笑了,拍了拍巴掌,不过还是指着春茗道:“那顶多不杀她,打一顿吧!”
林绣压下心中不喜,笑笑:“我的丫鬟不是鬼怪,小公子,你可曾听过一个传说?”
孩童都喜欢讲故事,王小公子自然也不例外,虽然母亲在身后一个劲戳他,但他还是很想听。
林绣知道速战速决的道理,免得公主反应过来不让她讲。
“听闻海边有户人家,家中有一位小姑娘,生来就带着胎记,本是被村民不喜,视作鬼怪。
但有件事可奇了怪了,每逢出海,只要这小姑娘不在,十条船有八条都会翻,可她在,保管回回满载而归。
人们还不当回事,总是欺负这小姑娘,那天,海上起了风浪,船只像树叶似的打着转儿在浪尖上翻滚。
在我们福建,都知道海上有位妈祖娘娘,她神通广大,心地善良,人们纷纷祈求她的保佑,没成想,妈祖娘娘真的出现了,王小公子,你猜她说了什么?”
小公子呆愣愣摇头:“什么呀?你不要卖关子!”
林绣讲得绘声绘色:“妈祖娘娘说,那小姑娘本是她座下仙童,来凡间历练,怕丢了找不到,便在她脸颊上印下胎记,那不是鬼怪的象征,而是代表着勇敢,坚毅和善良,人们不该以容貌为成见才对。”
这故事糊弄小孩足够了。
王小公子果然挠挠头,“原来她是仙童啊,妈祖娘娘为什么不换个好看的印记呢。”
“好看的人太多了,若人人都像小公子一般俊美,那妈祖娘娘岂不是挑花了眼?”
林绣一夸赞,小公子红了脸,埋进母亲怀里不吭声了,也不再嚷嚷着要春茗去死。
华阳重新审视了这个青楼出身,沦为渔女的林绣,能言善辩果然有心计,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危机。
难怪勾得子晏为了她忤逆长辈。
这出戏本也不是她有意为之,只是下边人见风使舵,耍了这丑陋的丫鬟玩,华阳刚刚不过是借机出气而已。
华阳轻笑:“这故事倒是有趣,罢了罢了,既然王小公子喜欢你这故事,便留这丫鬟一条命,只府里有规矩,下人做错事还是要罚,在这跪一个时辰好好反省。”
林绣一听便急了,冰天雪地的,春茗跪上一个时辰,腿都废了!
她赶紧也跪下去磕头:“求公主开恩,春茗她做错事,民女回去自当好好教导......”
华阳厌恶般扫了她一眼:“若你不懂规矩,便一起跪着,本宫做事,岂容你来指点。”
话毕,华阳看都未再看林绣一眼,转身走了。
丫鬟欠身行礼:“雪越下越大,请诸位夫人小姐移步赏梅阁,殿下准备了冰嬉,请诸位一看。”
人群散去,仿佛没人将林绣和春茗放在眼中,只有一位相貌娇俏可爱的女子,走出几步后回头看过来。
隔着鹅毛大雪,刚刚那位明明紧张却故作镇定的林姑娘,正一边擦泪一边安慰自己的丫鬟。
竟是打定主意要陪着一起跪。
秦沛嫣唇角轻扯,未再多看,回过头去。
林绣在这大冷天,出了一身汗,整个人还在发抖,她和春茗跪在一起,紧紧挨着。
“姑娘,你回去吧,半个时辰而已,我能行......”
林绣攥住她手,冰凉一片:“莫说这些,我陪着你。”
春茗也不过是受她连累。
绿薇给两人撑着伞,叹息:“姑娘,您何苦呢,公主没有责罚您的意思,您先回院子去,左不过一个时辰,春茗回去喝完姜汤就没事了。”
一直在这跪着,岂不是和公主较劲?
让人都以为公主责罚世子的救命恩人,公主就能高兴了?
林绣不肯,抿着唇很是倔强。
绿薇抬眼,这才看到后方的人,头顶由人撑着伞,饶有兴致地看过来。
她赶紧跪下去:“奴婢给二皇子殿下请安。”
沈淮之无奈:“我是和春茗商量了让她回温陵,但没想让她今日就走。”
码头风大,沈淮之替林绣戴上兜帽,低声说好话:“春茗随了你的性子,好大的气性,早知道这样,我怎么敢跟她提这事。”
“嫣儿,我错了成吗?”
林绣知道沈淮之不是这种心狠手辣的人,但他不喜春茗,要把人赶走是不争的事实。
她怨怼道:“春茗碍了你什么事,世子干脆把我一起赶走,省得我们姐妹两个成日里让你为难。”
沈淮之心下有愧,俯身去捧她的脸,一摸有泪,触手冰冰凉,心疼地把人往怀里抱,“这是哪儿的话,听我解释完再生气好不好?”
林绣烦他,把人推开,提着裙子就要上马车。
沈淮之也顾不上在下人面前,打横抱起林绣把人放上去,不由分说和林绣挤在一起。
他撂下帘子关了门就贴着林绣不放,“我保证春茗回去是过好日子去了,日后她生活无忧,凡事不愁,不比在府里自在?”
林绣冷声:“你也知道我们姐妹二人在你们家里不自在,都为了你受多少委屈,到头来连个年也不让人过完,冰天雪地的赶路,你怎么这般狠心。”
“还有,为何不与我商量?又凭什么替我做主?春茗走不走,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林绣已经带上哭腔,她心里难道不知道春茗留在这过得不快乐,可真要和好姐妹分开,又十分不舍。
长这么大,都和春茗日日在一处,林绣早把春茗当作世上唯一的亲人。
温陵离着京城几千里地,再见谈何容易。
哪怕说一声,好好道个别,林绣觉得自己也不会这么难过。
她捂着脸哭出来,“我对不起春茗,她一定是生我的气了!”
沈淮之万万没有这种心思,但事情到这一步,除了道歉,多说无用。
他攥着林绣的手把人往怀里拉,不住道歉:“是我的错,春茗与你感情好,怎么会生你的气,我回去后就写信给她赔不是,再让人亲自送去温陵,好不好?”
林绣哭得抽噎,不愿意理他。
沈淮之低声哄:“再不敢了,嫣儿大人有大量,原谅我一次?嗯?”
但林绣情绪低落,任沈淮之怎么哄,都提不起什么兴致。
沈淮之也无奈,摸了摸她的头。
进了京城,时辰不早,沈淮之想着回来后便忙,未能带林绣出来走走,干脆喊停马车,打算与林绣在外面用饭。
沈淮之柔声道:“一品居的饭食还算不错,各地的口味都有,今日我们吃温陵的菜系怎么样?”
林绣没什么心情,被沈淮之半强硬扶下马车,她也不想回公主府,便没再拒绝。
两人到了二楼包厢,沈淮之点了些林绣爱吃的饭菜,殷勤周到地在一旁伺候。
林绣碗里堆满了菜,烦道:“你自己吃罢,别管我。”
沈淮之笑笑,很久没和林绣这般自在独处,他凝着林绣娇美的侧脸,正欲低头亲吻,就听到敲门声。
小二来上菜,沈淮之只好放人进来。
不是刚刚的店小二,换了个矮个子男人,沈淮之瞧了他一眼,眉毛微蹙。
林绣不察,刚要夹起一块姜母鸭,就被沈淮之拽着胳膊往旁边一拉。
她低呼一声,还没反应过来,又被推开。
林绣慌乱地扶着屏风站好,就看到沈淮之和那个“店小二”缠斗在一起。
她都没看清这人从哪里抽出来的一把匕首,在手里快速翻飞,晃得她眼睛一阵花。
林绣的心提起来,生怕这刀会落在沈淮之身上。
这刺客武艺高强,身形鬼魅,一看便知是受过训练的杀手,纵是沈淮之身手不凡,应付起来也有些吃力。
更何况还要看顾林绣。
那刺客看准他的弱点,时不时就换了身形,将匕首对准林绣,林绣慌慌张张闪躲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沈淮之分神的工夫,还是被刺了一刀,血迹从他右胳膊处的伤口飞溅而出。
刺客乘胜追击,朝着他左胸刺去,林绣惊叫沈淮之的名字,吓得血色全无。
沈淮之紧紧拽着林绣,将她护在身后,生受这一击。
想象中的血迹并没有喷出,沈淮之低头冷笑,抬脚正中“店小二”心口,人也追上去,钳住了他的脖子。
沈淮之沉着脸:“谁派你来的?”
“店小二”不知道沈淮之身上穿了什么,削铁如泥的匕首竟然没有刺透。
任务失败,他就要咬破毒囊自尽,但就在这时,窗外正对面的茶楼里,“嗖”地飞过来一根银针。
闪着光,方向却是林绣眉心。
沈淮之心惊不已,松了刺客,揽着林绣扑倒在地,再抬眼看去,刺客已经跳窗逃走。
这时楼下的人总算听到动静赶来,鸿雁立即就跟着去追,但也知道没了希望。
问月吓白了脸,不知所措。
沈淮之扶着林绣起来,不顾胳膊上的伤口,安抚道:“我没事,别哭了。”
林绣紧紧搂着他的腰,竟不知道沈淮之在外面危险至此。
她担心伤口,赶紧让问月去找店家拿药。
林绣摸了摸沈淮之的左胸:“这里怎么没事?刚刚太危险了,你挡我做什么,他就是在故意引你过来而已!”
沈淮之低头吻她发顶:“无妨,上次在温陵遇刺,回来后圣上便赏了我一件金鳞甲,寻常匕首伤不到我。”
若林绣有事,沈淮之才是生不如死。
林绣摸着是有些不一般的触感,又软又硬的,她没见过,想必是沈淮之怕她担心,回到府里换了便衣。
“你是不是常遇到刺杀?为何不告诉我。”林绣脸贴上去,后怕极了。
在温陵的时候也是,怎么皇亲国戚还这样危险。
沈淮之见她这模样,心里熨帖,厚着脸皮把人亲了亲:“担心我?不生气了?”
林绣气极,“什么时候,还与我说这些。”
“好了,我替皇上办事,有危险是正常的,这些政事不便告诉你,免得你担忧。”
光是沈淮之南下查盐税一案,就得罪了不少人,平时身边有母亲给的亲卫队,倒没遇见过刺杀。
今日也算是头一遭了。
更像试探。
正好问月端了药进来,林绣没有再问,小心给沈淮之包扎,沈淮之看了问月一眼,问月便明白了主子的意思。
她不会多嘴,只要公主不问,她就不说。
发生了这档子事,林绣也没了心情吃饭,对沈淮之的怨气也暂时压下。
沈淮之在外顶了许多压力,回到府里还要操心她和春茗,林绣不想再让他为难。
等春茗到了家,她再写信过去问问,日子还那么长,林绣不信就没有再见的时候。
她朝沈淮之柔声道:“日后你多带些人在身边,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,别让我担心。”
沈淮之心里一软,低声说好。
包扎完了胳膊,沈淮之系上大氅,掩盖住了伤口,牵着林绣的手上了马车。
二人刚离去,对面茶楼另一侧的窗户处闪出一个人影。
二皇子赵则眉目阴沉,盯着离去的马车。
没想到沈淮之,竟如此在意这个渔女。
倒是有几分意思。
赵则侧头看向近侍刘福:“去查查,沈淮之出城做了什么。”